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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廠督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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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廠督14

經此一事,眾人全然嚇傻了,像受驚的鵪鶉,讓帶走都沒敢吱上一聲。

陳赦強壓住內心的激動,湊到督主跟前,低聲道,“風月樓竟還私藏糧食,會不會……”含糊掠過某些皇室操戈的話,不管怎樣,這都是大功一件。

沈言不置可否,只吩咐了幾句,“把那幾個人分開關押。”雙眼微瞇,“先關著,我親自審,看守仔細點,別讓他們不明不白地死了。”

陳赦應是。“那後邊小樓的女子如何處置?”

*

一掌劈暈了喝的醉醺醺的副將,季山河心亂如麻,他低頭,看著自己滿手粗糲的厚繭,腦海裏還隱約能憶起爹娘的音容笑貌,他爹自幼教導他忠君愛國,又怎麽會和外族勾結?

他們沈家常年戍守邊關,雖有了些許根基,但撥來的將士都是由朝廷把關,並非沈家私軍,又談何擁兵自重,便是戍邊城鎮的百姓對他們頗為愛戴,想要隨侍左右,他們亦是小心謹慎,只敢雇傭,不敢收受,就怕被彈劾有不臣之心。

據副將所言。

城門告破前天晚上,副將領人清點朝廷押運過來的糧草,發現數目與記錄對不上,所以才連夜到將軍府稟告事宜,無意中發現一個男人從他的書房出來,但見那人身著獸皮,滿臉胡須,健碩魁梧,辮發垂後,耳飾金環。顯然是個胡人。

當時,副將沒有在意,因為小將軍對外族之事很感興趣,偶爾在街上碰到游商也會上前交談一二,大概是將軍突然有些什麽想法,召人來詢,雖然這時間有些引人遐想,但心知小將軍秉性的副將還是沒有多想。

結果,第二日,突厥鐵騎發起突襲,城門告破,一行人在城裏燒殺擄掠,損失慘重。有備而來的突厥人橫沖直撞,險些沖破關隘,被聞訊而來的他帶兵攔截,不料,因情報不足,他點的士兵輕騎數量不占優勢,反倒陷入了敵人的包圍。

一場惡戰在所難免。

誰知突厥人竟然收兵跑了。

副將帶著援軍趕到,而他看到援軍到來,不知是為了戴罪立功,還是殺敵心切,領著輕騎就追了上去,結果和後面的軍隊脫節。

後面的事情副將也說不清楚了。中途,被拋下的援軍又碰上了小支突厥游軍,爆發了小範圍的戰鬥,又耽擱了一段時間。

等副將重新整兵出發,沿途追尋主將的身影,已經過了一個時辰。

過了大概兩個時辰,副將一行才看到了潰敗的人和馬。

成千人追擊,士卒俱亡,回來的只有墜馬重傷的他,以及滿身血汙的隨行侍從。

這又和他昏迷時聽到的閑言碎語對上了。

季山河捂住腦袋,如果副將說的是真的。

從寥寥數語中,就能看出來,他疑似勾結外族,沖動輕率,好大喜功,貪生怕死,罔顧屬下性命。

再加上建承帝之子在他身邊隱姓埋名數十年。

以此推算下去,他們季家怕不是早有預謀,想要做那覆辟之事。

可他相信爹不會是……

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響起,季山河突然警覺,忙把打暈的男人,塞進床底。

沒等他躲起來,門猛地被推開了,微光從縫隙中探了進來,瘦長的影子落在地上。

不好。

季山河猛地坐在不遠處的矮凳上,對著銅鏡,右手捏起發梳,左手胡亂抓了把團扇,以防萬一。

“小女子正梳洗,不便見客。還請客人見諒。”

輕柔的女聲響起。摁在門扉的手一頓。

反手落栓。

甫一踏入房間,便聞到了厚重的脂粉香,半透的屏風橫隔在中間,隱隱能瞧見一個身影,背對著他的人身形僵硬,便是穿了羅裙,梳了發髻,仍有些不倫不類的喜感。

黑靴落在鋪了毛毯的地面上,悄然無聲。

越過屏風。

細長的雙眼撇了一眼被帷幔遮擋的內間,腳步不停,徑直走向佯裝梳妝的“美人”。

微弱的血腥氣傳來,銅鏡倒映出一襲青衫,不斷迫近,季山河心裏一緊,“客人,我……”捏著團扇,遮住面容,轉身過去。

卻見黑影壓下,他下意識後退。

“砰。”後背卻是撞上木桌,桌上擺放著的妝奩搖晃。

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,修長的胳膊支在桌上,攔住了他的去路。

季山河一僵。

擡眼,熟悉的病態冷郁的臉暴露在眼前。

瞳孔一震。

沈言!

雙臂撐住桌沿,將“美人”禁錮在胸前。沈言低頭,便看到了一張慘不忍睹的臉,白一塊,紅一塊,擡手,捏住男人的下頜,指腹輕輕揉搓,粗糲的脂粉染紅了指頭,眉頭一挑,“這是你的任務?”

做到這種程度,季山河,還當真,不拘小節。

“我……”被男人熟稔的態度驚到,冰冷柔軟的指尖抵住下頜,被迫仰頭,季山河身體僵硬,在動手和忍耐之間徘徊,忍不住捏緊拳頭,這家夥到底是看出來沒看出來。

難不成我這偽裝還能和別人沖撞了?

迎著男人驚疑不定的目光,沈言站直了身體,隨口道,“如今西廠缺人到如此地步,竟還要靠男子來……”細長的雙眼不緊不慢地下移,帶著幾分刻意嘲弄,“男扮女……”

目光不經意間落到實處。

“咳。”沈言單手握拳,抵在嘴邊。

……你笑了吧,笑了吧。

果然又是在逗弄我!季山河騰地站起來,怒目而視。

沒等他撕破臉皮,輕飄飄的重量襲來,纖瘦的胳膊扶著他肩頭,他眉頭一跳,強撐著沒有後退,不知名的冷香夾雜著血腥氣襲來,卻見男人的額頭抵住他的肩膀,仿若柳條顫顫。

隱隱傳來壓抑的笑聲。

……這人是不是有什麽大病?

季山河盯著男人的發旋,滿頭霧水,一言難盡。

他好像心情不錯。可我到底哪裏逗笑他了?

小將軍不由陷入沈思,未曾察覺自己對男人的靠近竟毫無戒備。

沈言這會兒倒是有那麽一點喜歡眼前人了,至少,嗯,做出的事情,真的,出乎意料。

笑夠了,他擡手,抓住男人的手腕。

“這裏。”抓著男人的手,撫上過分誇張的胸膛。寬厚的手竟也包不住高聳的胸脯,沈言又想笑了,到底是誰想的主意,他面上神情淡淡,微瞇的雙眼卻是暴露了他真實的情緒,“軟嗎?”輕緩的聲音帶著氣音。

粗糙帶著厚繭的手按上自己胸前強擠出來的弧度,有點奇怪,木然的臉上升起微弱的情緒,破罐子破碎,“硬的。像,像寒瓜。”笑吧笑吧,笑完趕緊走吧你。

噗。寒瓜。

他怎的如此有趣。

沈言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。“嗯咳,寒瓜。但是,尋常女子的胸脯,是軟的。”

“穿著小衣,亦會微微下垂,沒的如此硬.挺。扮作女子,一般大小若桃即可。”如他這般,太過誇張,不說會不會引得旁人註意,外形看來,倒像隨時能掏出石球砸出去。

沈言強忍笑意,擺弄著那人的手,比了比寬肩,竟還就教導起來,“女子的肩背要薄些,線條柔和圓潤,你這樣,雖然縮小了些,但尚未脫離男子的範疇,棱角分明,過分硬挺。”

“如你這般。”說著,他上下打量了一番,暗自思忖,“非要做女子打扮,應當扮作豐腴西域美人。”雖然這樣一說,還有些奇怪。

畢竟,時興的西域美人一般是高挑健美的,豐腴的倒是少見。

“衣著上,盡量不要穿羅裙這般彰顯柔美的。可披雲肩,或者坎肩修飾一二。”

季山河吶吶,被糊弄的一楞一楞,雙眼迷茫。

他好像真的試圖教會我。

……我要學嗎?

不知道雙方誤會了什麽,一個教,一個學,竟還挺融洽。

隔著手摸到了腰,“雖說盈盈一握,纖纖細腰,你這腰未免太過纖細。”

“臀股,嗯,還能入眼……”

任由對方支使著自己的手掌,將身體上下摸了個遍,平日裏完全沒有在意的身軀,只被自己的手掌撫摸著,便有些酥麻,耳邊響起男人輕緩的聲音,評頭論足,季山河站在那裏,越發覺得怪異,卻又茫然不知所措,只傻傻地按照對方的說法給改了。

不倫不類的偽裝初見成效。

“最後,是身量。”知曉這門功夫有些損傷骨骼,用多了還會酸軟無力,怕是因著這原因,季山河才會屢次被人得手。沈言便也放棄了,“罷了,你坐著吧。”

被摁在梳妝臺前,妝奩次第打開,季山河一把摁住,莫名有種登堂入室的錯亂感,這是女子閨房,臉色微紅,“等等……”

一眼看穿對方所想,沈言打量著胭脂水粉的成色,“沒被拆用過。”甚至連這房間都是新的。怕就為了請君入甕。

算了。既然他不喜歡……

沈言抽手,從袖間掏出新置的胭脂水粉。

擦去男人臉上胡亂塗抹的痕跡。

逐漸露出真容。冰冷的指尖捏著下頜,沈言垂頭。

溫熱的鼻息噴在臉上,微淺的雙眼倒映出他的模樣。

就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樣。季山河身體僵硬。

這廝到底要做什麽?

“別動。”沈言第一次認真打量著男人的臉。

手指掠過對方的眉眼。

劍眉星目,輪廓硬朗,板著臉的時候,有種正氣凜然的氣勢。頗為陽剛的長相,做不來尋常女子的柔和姿態。

“閉眼。”鬼使神差的,季山河一個指令,一個動作地應了。燦若朝陽的雙眼闔上。

細長的雙眼微瞇。好乖。

柔軟的指腹輕輕撫摸著他的臉,有點癢。不知過了多久,恍惚像被人從頭到尾占了便宜。方才聽到一聲輕響,“睜眼。”

男人的手搭在肩頭,蒼白瘦削的手指襯著蜜色的肩胛,強烈的沖擊,帶起某種奇怪的遐思。季山河如坐針氈。

“瞧。”冰冷的手指卻是扶著他的下頜,面向銅鏡。

雖也沒有大改,鏡裏的人便像換了個人,眼窩深邃,鼻梁高挺,劍眉淩然,蜜色的肌膚敷了薄薄的細粉,英氣逼人。

季山河瞪眼,恍恍惚惚,“這是我?”

“自然。”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際,嘴唇貼著男人的耳垂。

容貌綺麗的兩人挨得極近。沈言俯身,攀在男人的肩頭,蒼白病弱的臉貼在男人耳側,手臂微擡,沾著口脂的手指抹上男人的薄唇,拖行,嘴角印下紅霞般的痕跡,徒增幾分魅惑撩人。

看著鏡中親密相貼的人影,細長的雙眼微暗,波詭雲譎。

“自是如此,獨卿一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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